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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1年1月6日星期四
四些关于兰州的回忆
搬家前住在一个建筑公司的家属院,今天就说说我的邻居们。 前居委会主任宋大妈是个大嗓门,泼辣的人。我现在还记得小时候,她操着河南口音满院子的喊“把玻璃擦一下”。那时候要检查卫生的。三个儿子从小就游手好 闲,打架斗殴。后来就都吸毒了,三个人走马灯一样进出戒毒所的大门,就没见过三个一起在外面的,也好倒也省得他妈为住房发愁。宋大妈还给老二从农村买了媳 妇,可惜了人家姑娘。宋大妈和这个媳妇还从外面接了针线活贴补家用。吸毒以后,人精神状态大不一样。还记得老三从我们窗下走过的样子,形容枯槁,大冬天棉 袄不系扣子,就裹紧了用一只手按着,不穿袜子,趿拉着布鞋,另一只手里抓着跟油条,边走边吃。 二楼的胡大妈很早就离了婚,也没生过孩子,据说是两性人。胡大妈是湖南人,粗壮极了,搬煤盖房,骂人打架,没有一样输于男人的。她就正好住我们楼下,没少 闹过矛盾。有时候我们忘了关水龙头(我们那里经常半夜才有水),水从楼梯流到她家。有时候她家烧的不知道什么煤,烟雾缭绕,从窗户进入我们家。以前她在楼 下有个简易的棚子,放些杂物,后来盖成一间小房,每个月还可以出租得到1,2百元钱。还是简易棚的时候,她养过一只公鸡,太吓人了。不知是不是她给公鸡喂 肉的原因,这公鸡极其凶悍,见了小孩就扑着翅膀半飞半跑的奔过来啄一口。那时候上学回家都胆战心惊,瞅准公鸡不在的时候赶紧溜过去。胡大妈有一个收养的孩 子,小名叫小宝子,比我长2岁。无论身体还是脑子都非常机灵,我还记得他若无其事的蹲在仅10公分宽的二楼护栏上,捧着大海碗吃饭的样子。因为调皮捣蛋, 小宝子没少挨他妈的打,每次都鬼哭狼嚎的。小宝子上了职业高中,学了厨师,可是不好好工作,还是瞎闹。终于由调皮走上了歪路,也是吸毒。估计后来涉及贩 毒,反正我再没见过他。 二楼的薛家,男的是木工,女的是普工(就是级别最低的泥瓦工),有两个儿子,一个女儿。女的人很好,工作很辛苦,还要操持全部家务。就是有点迷信,一次她 小儿子在楼下晾衣绳上挂了几个纸剪的小人,说是他妈说最近有小人要害她,挂了避邪。男的是个混球,在单位辛苦完了,在家就要当大爷。几乎每天都要喝酒,每 喝必醉,每醉必闹,把老婆孩子打的连哭带叫。后来儿子们长大了,就和他对打,记得听到他小儿子对他咆哮过“你要再动我妈一指头,我要你的狗命”,那以后打 人少了,摔东西就多了。大家一向认为他家大儿子比较老实,可不知什么原因,竟然有天半夜警察来抓他,他情急跳窗逃跑,不过没跑掉,带着脚镣被带走了。小儿 子一直被认为是我们院子里最调皮捣蛋的一个,不过没有变坏,和丈人家一起做生意,生活还不错。 还是二楼的一家人,男的姓张,是个哑巴,是个精明人。女的跛脚,姓什么不记得了。养了3个女儿,彩琴,秀芹,招弟。可惜赶上计划生育了,没招来儿子。女人 不知为什么对秀芹不喜欢,总是骂她,后来秀芹出嫁后也就很少回来看她。他家在楼下也有个小房子,先是养兔子,兔子下了一窝又一窝,到处打洞,从房子里都跑 到院子里来了。后来把小房盖大了,大女儿结婚住了他们的房,他们就住这小房。他家人饭量都很大,都是大海碗。以前见过他家在楼道里支了个炉子,路子上架着 大锅,三个女儿围着锅往里揪面片。面拉开了,一头搭在胳膊上,一头在左手里,右手飞快的揪着,扔进滚滚的水里。三个人一起飞快起来,很是壮观啊。 三楼的孙爷爷活得很辛苦,老婆早早离了婚,给他留下了3女2儿。孙爷爷挺高,身板也还硬朗,不过才50多的时候头发就白了,脸上也全是辛苦岁月留下的皱 纹。大姑娘早结婚了,没怎么见过。老二是儿子,智障,除了吃喝就是乱跑。老三姑娘是家里主事的,她结了婚,还经常回来管管弟妹。老四也是姑娘,有些刁。老 五是儿子,是个彻底的无赖,偷鸡摸狗,打架斗殴,没他不干的。也许是怀念农村的岁月,也许是厌倦了城市底层憋屈的生活,也许是被几个不肖的儿女拖累的太疲 惫。孙爷爷60岁一退休就回农村了。这家里就靠老三姑娘维持了。后来大儿子很长时间不知去向,后来被发现死在路边了。小儿子最后是贩毒进了监狱,不知道自 己吸没有。老四姑娘结了婚就常住在那房子里了。我还记得我家的高低柜就是卖给他家了,那时候孙爷爷还住在这里。老三姑娘在工艺美术厂上班,还给我家送了一 盘蜡做的水果,结果被我同学一口把香蕉咬破了。 宋叔按现在的话说是个帅哥,又会吹拉弹唱,毛笔也写的不错,因此在单位干宣传。陈姨按现在的话说是个美妇,也泼辣,大概是在布鞋厂上班。夫妇两个真是郎才 女貌,两个女儿玲玲和晨晨继承了优秀基因,都是美女,不过玲玲白,晨晨黑。儿子喜喜却是个小个子,不过也长得很机灵。他家生活条件好些,人长的精神,还会 打扮。所以他们家的人出来就显的和我们院的气氛不那么和谐。呢子大衣,笔挺的裤线,锃亮的皮鞋,烫的整齐的头发,时髦的提包,化妆的脸颊,虽说宋叔陈姨和 我父母同龄,可看看着就年轻的多。最好玩是宋叔穿大衣经常象电视剧里领导们一样,胳膊不放在袖子里,就披着,显着有派头。他家穿的漂亮了,吃上就差些了, 晨晨说她的零食就是馍馍夹辣子,还得偷着吃。不过馍馍夹油泼辣子确实好吃啊,是不是?我就不喜欢吃老干妈之类的有酱味的。陈姨的布鞋厂早就停工了,她就自 己做卤肉,戴个大口罩在离家很近的菜市场卖卤肉,其实大家都认得出是她。后来口罩不戴了,大大方方得了。她人漂亮又干练,肉做的好吃,橱柜,案板又擦得干 干净净,所以每天肉早早就卖完了,赚了不少钱。这也是很辛苦得,每天天不亮就要到肉联厂去买肉,然后回家煮肉,大概11点的样子出摊。和陈姨相比,宋叔倒 是绣花枕头了,就每天在单位混时间,公司效益也不行,每月那不回来几个钱。两个女儿长得漂亮,在学习上却不开窍,早早就去做了营业员。喜喜也是院子里的调 皮大王,小时候把偷买的一串鞭炮绑在腰间,不知怎么竟然着了,炸伤了腰。陈姨怕他和我们院的混混学坏,就找了人送去参军了。复原回家,人变得沉默了,眼神 里说不上是刚毅还是凶狠。工作不好找,在家里呆的久了果然又生出乱子,据说也是吸毒了。 我高中的时候,斜对面住一对年轻夫妇,大约30多岁吧,我还是尊称他们为张叔叔和文阿姨。文阿姨是个没有心眼的,大大咧咧的女人,在日化厂上班。喜欢串门 聊天,却不搬弄是非,有时候在别人家一聊就是1,2小时。她有些粗心大意,经常忘这忘那的,被张叔叔经常批评。他们的小孩叫燕燕,小的时候,胖乎乎的,非 常可爱。长得稍大些,竟然和小大人一样,一本正经教训更小的小孩。燕燕也和他妈一样粗心大意。张叔叔是个干散的小伙,高,挺,板,黑,棱角分明,眼睛炯炯 有神,很有男子汉气概。张叔叔在一个什么工厂上班。我高二有次韧带拉伤,中午勉强回到家,却发现更严重了,还是张叔叔用自行车推着我到的医院。他家有次失 窃,请了派出所的来家看了一番,还好吃好喝招待了一下,不过立完案再就没下文了。后来他们搬家了,这边房子锁了,文阿姨偶尔来看一次,听说张叔叔工厂不景 气,自己在外边找活挣钱。偶然一次,骑车在十字路口和张叔叔擦肩而过,他没看到我,我看到了他,也没打招呼,就那么过了。却让我忽然有些辛酸,张叔叔那天 穿的满是脏迹的工厂的旧的蓝色工作服,起着破旧的28自行车,居然头发都花白了,更黑瘦了,很累的样子,其实那时他也就40出头的样子。我当时真的有些辛 酸,以前英姿勃勃的,现在怎么变的这么疲惫。狗日的生活,你就会折磨穷人。 隔壁任家,男主人是这个建筑公司一个分公司里的工长,后来调到公司做行政。天津人,能吹,也喝酒,酒量一般,醉了喜欢拿毛巾抽他儿子。他儿子军军小我 4,5岁,地包天的嘴,有点姜文的意思。小时候,军军和我和我妹玩的很好,那时我都初三了还和他骑着小孩的三轮车,从极陡的坡路上冲下去。军军上了42 中,就在三爱堂医院对面。他继承了些爱吹的特点,总说长大了要做经理,所以初中毕业就学销售管理去了。毕业了,就推销药,记得是太太口服液吧,确实名片上 印着经理,不过那时经理已经臭大街了。他有两个表叔,和我岁数差不多,他从来也不叫人家表叔。他两个表叔一个亮亮,一个星星,小时候都是好的玩伴。大些 了,就没怎么来往了,因为那时候他们已经追逐流行潮流了,我还是土老冒一个。他们的妈和我妈是同事,老说自己是北京的。我也不知道他们任家到底是天津的还 是北京的。他们的爸,常叔,也是北京的,也是很能说,以前是运动员,后来退下来作了体育教师。后来我到北京上学才发现北京人能说那是特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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